主讲：赛艇队长

策划：赛艇队长

责编：马戏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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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罗马人的宴会

早在古希腊罗马时代，就出现了往酒里掺水的奸商，今天留下来的文献资料中，经常有人吐槽酒味儿太淡，其实这就是奸商掺水掺的太多被人喝出来了。此外在粮食中也频频出现造假，一般情况就是往面粉里掺石灰粉，这种对食品制假掺假的行为一直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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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中世纪贵族宴会

到了中世纪的欧洲，一些奸商们已经不满足于酒里掺水，面粉里掺石灰这样小儿科的做法，他们把目光投向利润更为丰厚的香料行业，胡椒、肉豆蔻、肉桂等东方的香料在欧洲是极为珍稀的硬通货，进口香料和本地香料之间的价格差异巨大，胆子大的奸商就看准了这一点，将欧洲本地产的香料混入东方香料中，以此获得巨额利润。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掺假，本质上都是鱼目混珠，整体上还是缺乏足够的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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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中世纪面包作坊

等到工业革命到来后，人类生产力水平大幅提高的同时，也使得社会造假手段也更上一层楼。当时城市面积和过去比大幅度扩张，城市中的常住人口也迅速膨胀。在当时的英国城市基本完成了商业化的历史进程，民众的收入在工业化和商业化的进程中大幅增长，奢侈品开始了普及化，比如18世纪上半期，饮茶还不是英国社会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饮料，那么到了18世纪后半期，随着茶叶价格的变化和国内需求大增，饮茶已经在英国社会蔚然成风。原先作为上层阶级享用的奢侈品正开始逐渐走向中层，甚至劳工阶层蔓延。

对于商品的旺盛需求使得那些造假的奸商发现了商机，由于城市人口的流动性强，消费群体变的不固定、廉价劳动力的增多、化工行业的发展以及生产链条的延长，使得食品掺假成为更大可能，并且更难以被人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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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些英国茶商会雇佣一批人采摘英国的树叶，然后雇第二批人清洗树叶，用加了醋酸铜的水煮过之后烤干，随后再雇第三批人将树叶加工成卷曲的茶叶形状。最后茶叶商人就会向顾客介绍说：这是新到的“中国茶叶”。另外还有精加工的白面包，在工业革命之前白面包是奢侈品，大部分人日常只能吃粗加工的黑面包，19世纪后奸商学会了在面粉中加入白矾，使得面包松软可口，在维多利亚时期，英国食物造假已经严重到了“基本上伦敦没有一块面包不掺假”的地步。全伦敦可能除了皇室成员吃不到掺假的食物，宫廷中的内廷人员很可能每天都是吃的劣质面包，因为皇室也向外面采购，这些采购的食物就难以保证质量和安全。

面对日益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一位年轻人弗里德里希·阿库姆率先发难，阿库姆是德国人，自身既是一个美食家，又对化学颇有研究，很快他就发现了英国市场上的掺假行为。1820年，他经过多年的研究后出版了一本杂志，上面明确记载了食品掺假的具体操作手法，比如一杯兑过水的牛奶，加入米粉、木薯粉、石灰等物体后，就立刻变得十分浓稠。一锅烂菜叶和生锈的铜币一起煮，铜币上的铜锈会附着在蔬菜表面，使得蔬菜拥有绿色的色泽。

阿库姆用这样浅显易懂的写作方法，让这本杂志成功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他自己也成为当时的“打假明星”。然而他的做法自然会引来那些食品加工厂商的仇视，很快有人就抓到了他的黑料，他在皇家科学研究院的图书馆里偷偷撕走了几页珍藏图书，被人发现后告上法庭，虽然他没有到庭出席审判，也有好友出钱保释他，但阿库姆无法忍受这种从社会打假英雄到偷书贼的羞辱，逃回了故乡德国，之后再也没有回到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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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柳叶刀》杂志

没了阿库姆还有后来人，在当时还有很多人注意到了食品安全问题，现在被认定是医学界权威杂志《柳叶刀》创立于1831年，而创立的动力之一就是用科学手段来打击当时的食品造假。再比如，作为大资本家少爷的恩格斯，被家里安排到曼彻斯特经商积累经验，以便于未来接管家族企业。然而恩格斯在英国这段时间却没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每天都拿出大量的时间观察英国底层工人的生活，在调查过程中他惊奇的发现工人餐桌上到处都是低廉劣质的造假食品，尤其是葡萄牙的葡萄酒，工人餐桌上几乎人手一瓶，但其实那酒是用梅子、苹果酿造，加上香精调味，色素上色得来的。为此他不乏讽刺的说：在英国喝掉的葡萄牙红葡萄酒，比整个葡萄牙生产的都多。

即便是有这么多人发现了食品造假的问题，英国政府对此仍然无动于衷，因为在维多利亚时代，奉行自由贸易的经济政策，政府认为市场自身可以调节这些问题，自由市场下没有相应的监管制度和法律，这就给商人们制假、售假行为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再加上工业革命中化学领域不断取得进步，这些化学成果跟那些奸商提供了更多的美食配方，你以为英国人在吃美食，实际上他们在吃化学元素周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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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关于布伦德福德中毒事件的漫画

终于在19世纪中叶，如此猖獗的造假行为终于让英国人付出了代价，1848年在英国政府举办的一次宴会上，数位宾客在晚宴结束后身体出现不良反应，其中一人中毒死亡。技术人员在对所有食物检测后，发现原来是一个菜品里的亚砷酸盐与铜严重超标。到了1858年，英国布伦德福德更是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糖果中毒事件，导致200人中毒，20人死亡的惨剧。后续经过调查发现，竟然是因为奸商的一时疏忽，他在制糖的时候本想往糖里掺熟石膏，结果一不小心掺入了砒霜。

如此层出不穷的食品安全问题让英国政府焦头烂额，国内民众和化学家指责政府和议会的无能，国际舆论则讥讽英国实乃食品造假大国。迫于社会压力，英国一改之前对食品掺假现象放任自流的态度，开始颁布多项食品安全法，通过立法手段监管食品市场。在政府的干预下，英国的食品安全问题确实得到了遏制，但相关问题依旧存在，直到二战后政府的手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才算彻底控制住了这些行为。

其实在掺假食品大行其道的时候，消费者并不是一无所知，英国识字率19世纪早期就超过一半，民众是完全有渠道，有能力了解到相关信息的。但民众依旧买这些劣质食品，一方面是没意识到它的危害，另一方面是民众的收入也实在微薄，掺假食品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高档食品的价格，让底层人有了更多的选择。正是这一时期庞大的穷苦人口基数，撑起了掺假食品的巨大市场。当时英国的食品安全尾大不掉，穷还是主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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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西班牙超市中售卖的鸡肉，价签右下角标注：不含香精、色素和乳酸添加 图由三喵先生拍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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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西班牙超市中售卖的三文鱼，营养明确分级为“E”，所有食品皆可溯源  图由三喵先生拍摄提供

到了上世纪90年代英国爆发的疯牛病等事件重创欧洲食品行业，导致消费者对食品安全信心严重质疑。此类问题更加促使欧盟通过统一立法针对食品方面的风险管理。比如制定《通用食品法》《食品安全白皮书》等等法律，通过标准化要求，既保障欧盟内部市场自由流通，又通过严苛的技术标准（如兽药残留检测）限制非成员国食品准入。更是以“从农田到餐桌”全程监管理念为核心，覆盖食品生产、加工、包装等全链条，保障欧洲人吃到安全健康的食品。

其实，如果把19世纪英国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归结于“时代的局限性”和物质实在不够丰富，老百姓吃点科技和狠活儿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如今，人们生活水平得到空前提高，对食品安全问题的重视可以说愈发重视，再让大家吃元素周期表就很难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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